林家老宅

三天後，林悅做了一個她想了很久的決定：去林家老宅見林晚晚。

她從沈宅出發，坐了一輛出租車到了城郊。林家老宅在一片被梧桐樹包圍的地段，深灰色的院牆安靜地立在路邊，門是黑色鐵藝的，半掩着。她站在門口按了門鈴，過了一會兒門打開了。

林晚晚站在門內。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家居毛衣，頭發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，和之前在茶館見面時那種“精心打理的好看”不太一樣——更像是一個人在家裏待着時随意的樣子。她看到林悅，表情沒有太明顯的意外，只是往旁邊讓了一步：“進來吧。”

林悅跟着她穿過前院走進客廳。客廳不大但陳設講究，窗戶朝向花園。林晚晚給她倒了杯茶，在斜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。

“你收到我的信了。”林晚晚說，語氣不是提問，是陳述。

“收到了。謝謝你告訴我修正等級的事。”

林晚晚靠在椅背上，雙手握着茶杯沒有喝。“你是來問我為什麽提醒你的？”

“也想知道你提醒我之後，希望我怎麽做。”

林晚晚低下頭看着杯中的水面。林悅坐在對面沒有催促。窗外的梧桐葉在風裏發出細碎的聲響，陽光從窗簾的邊緣漏進來，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。

“我沒有希望你做特定的事。”林晚晚最後說，“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自己在面對什麽。之前我讓你別偏離原書軌跡，那是站在我的位置上的選擇。現在我不再要求你那樣做了。”

林悅看着她：“為什麽？”

林晚晚沉默了一會兒。她把茶杯放下來，十指交叉擱在膝上：“因為我後來發現——我自己也在偏離。我不再是那個‘完全按照設定運行’的人了。”她擡起頭，“那種感覺你大概能理解。”

客廳裏安靜了一會兒。林悅沒有回答“能”或“不能”，只是坐在那裏，讓那句話在空氣裏落定。

“你偏離之後，系統對你做了什麽？”林悅問。

“暫時還沒什麽。”林晚晚說，“但它會發現的。它發現之後，我可能會被當成‘另一個需要修正的角色’來處理。”

林悅看着她的眼睛：“那到時候——你需要幫忙嗎？”

林晚晚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一層薄薄的東西在她的臉上出現了一道裂紋。她頓了一會兒才回答：“如果到了那個時候，你還在的話，我會告訴你。”

林悅站起來：“我在。”

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林晚晚在後面叫了她一聲：“林悅。”

她回頭。

林晚晚站在客廳的光線裏，身影被窗外的梧桐樹影襯得很輕。她說：“你走這條路的時候，也要記得看看自己的腳底下有沒有松動的地方。”

林悅點了點頭，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
回程的路上她靠着車窗，看着街景在玻璃外面緩緩後退。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旋轉着落下來，落在人行道上、落在車頂上、落在路邊停着的自行車籃子裏。

她閉上眼睛，把林晚晚說的那句話放在心裏。那位曾經的"秩序守護者"，如今也成了這深秋裏一枚正在飄落的葉子。而她自己的腳步，正踩在一條正在成形的小徑上。

她不知道這條路最終通向哪裏。但她知道，她身邊的同行者又多了一個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